三年没有回台湾过年，想不到除夕前一天就发生这场灾难。6日早晨睡眼惺忪接到北京编辑打来的电话，紧张地问我家有没有受影响，下一句就是交代任务。
拿了简单的换洗衣物、买了些水与干粮，往台南出发。沿路听着广播、看着网络实时新闻，一边规划着采访路径，心里想的是跟1999年921台中地震那样的灾情。
中午到台南才发现不然。
街区没有看见任何损伤，路况、电力也都正常，市内依旧有序，只有到了永大路的维冠大楼，才感受到灾情的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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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到现场，支撑的钢梁未到，北面的大楼倾斜，为了防止再次倒塌，搜救行动先在另一侧进行。全台各地的搜救队在楼内外进进出出，轮班休息的分队就蹲在周边的民宅旁吃饭、小睡。
医护人员等待，民间慈善团体等就在一旁搭建帐棚与统筹物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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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克力！巧克力！有没有人有巧克力？”
“巧克力或糖果，小姐你有没有？”
正在大楼外做出镜，突然有搜救队员跑上了问我，原来是为了安抚还卡在里头的小孩子。
胡乱翻着包包，充电器、水、相机、笔记本……我找不到糖果。
摇头，看着那位搜救大哥往别的地方跑去的背影，突然这整场灾难更强烈地冲击在自己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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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向编辑回传现场信息的同时，收到老朋友的信息，他的阿姨还受困在里头，下落不明。
拿着阿姨的名字、住址、简单的外貌特征，找了好几个现场的分队指挥官询问。
有的拿着瓦楞纸板上的名单搜寻、有个看着手套上记录着密密麻麻的名字寻找。
未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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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错在很多个复杂的身份与心情里，灾难现场的冲击力是很惊人的。
但现场的上千人，搜救队、志工、媒体、家属、受困者……似乎又在这庞大的命运之神面前，展现着出奇的韧性与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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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美医院的急诊病床前，我遇见了受困六小时救出的侯家四口。
抱着一岁多的孙女，侯奶奶说儿子一家人买这栋公寓才一年半。
“三百多万唉，你说，中介是不是很坏，我听说这是危楼吗？”她问得很小声，不想扰乱病房的宁静。
我无法回答，只能摸着小孙女的脸说“你好勇敢。”
“是啦，我也说一家人平安就好。”
侯爸爸非常冷静，他说，“地震一来，楼就倒了！”
楼倒之后，太太环抱住两个年幼的小孩，他则卡在床垫的另一边。救难队发现以后，先在凌晨救出爸爸，再陆续救出其他三人。除了3岁的儿子头部擦伤、太太右脚粉碎性骨折，一家四口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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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病床的张小姐听到我是现场过来的，喊我过去。
她儿子还没有下落，问我知不知道情况。
“你看看，我昨天晚上觉得冷，还好穿着牛仔裤，不然磨伤更严重。”
她很冷静，卷起裤管给我看，一边回想着凌晨的大地震。
几乎与侯先生同样的叙述。
“我一喊地震，砰！楼就一直斜、一直斜斜斜下去了，然后我就滚出床外。”
张小姐是老住户，921地震时就已经住在这栋楼里了，照她的说法，921摇晃很久、但大楼没有太多状况；而这次，是完全没有机会反应，楼就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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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急诊室里异常的安静，只有市长赖清德抵达慰问时掀起了一阵骚动。
医护人员、志工、媒体，同样以一种自制又有序的耐力，守护着这医疗环境的和谐与肃穆。
医院前台的刘大哥说，接捐款、捐物资电话接到手酸。
“台湾的、日本的、加拿大的、美国的……哪里的都有，我都告诉他们我们是医院，不缺东西啦，要通过台南市政府。”
刘大哥忙着拿接电话名单给我看的同时，又一通电话。
“物资都充足，谢谢你，谢谢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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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的阿姨已经在晚间十点多寻获，擦伤、意识清楚，已在医院休养。
猴年到，平安是福。在这里一并感谢路上帮忙、慰问的师长朋友家人。
7日离开台南，回到台中吃了团圆饭。
手机里仍不停跳着搜救队、媒体朋友传的现场信息。辛苦了，请保重。
天佑台湾。（新浪新闻 唐家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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