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间仓库里堆满了货物，货物的包装跟记者在浦江县治平乡开发区附近看到的集装箱卡车所装货物一模一样，都是一些工业下脚料、废旧服装等。另一间仓库则被改成了加工车间，宽敞的房间里摆放了四五台机器，轰隆隆地运转着，一名操作工时不时地查看机器的运转状态。车间里棉絮飞扬，让人无法呼吸。
记者问操作工这些棉絮都是做什么用的，操作工回答“做被子的”。记者看到，这些加工好的棉絮，里面还有不少线头，一抖动，就会有粉笔末一样的颗粒掉下来。
这时，一名中年女子走了过来，问记者是干什么的。记者谎称自己是来买棉花的。那名女子马上笑着说，老板在里面，可以进去谈。
在女子的带领下，《法治周末》记者来到了里面一间办公室，一名30岁上下的男子正坐在办公桌前打电话。女子跟男子用当地方言交谈后，男子非常客气地表示要倒茶给记者喝。
随后，对方跟记者谈起了“生意”：“你们是纺纱的吧，我们这边是‘针织棉’(谐音)。你们要多少的量？”
《法治周末》记者谎称自己是经销商，问对方一吨多少价钱。
对方说：“1公斤10.5元，如果量多的话还可以再便宜点。”
交谈没多久，记者便找借口离开了该加工厂。临走前，男子给了记者一张名片，名片上写着“浦江县大自然纺织工艺品厂”。
质监部门默认
边角料都很干净，废物利用，利国利民
当日下午，在浦江县质量技术监督局，该局副局长赵仕德及一名科长接受了《法治周末》记者的采访。
赵仕德默认了“地下”“黑心棉”加工作坊的存在，但对于具体数目，他们“还在摸底”。他说，这类“地下”作坊很难监管。因为涉及很多部门，比如废品回收属于经贸部门管，殡仪馆收购来的原料归卫生部门管，加工作坊属于违章建筑归国土部门、消防部门管，无证无照经营是工商部门的职责，所以“单单靠我们一家单兵作战”是不可能的。
赵仕德说，目前，在质监局备案的有证有照的加工厂有31家，其中就包括“大自然纺织工艺品厂”。
按照相关规定，生产非生活类的棉被等，需要在产品上打上明显的警示语，标明不能用作生活床上用品，如果没有明显的警示语，执法部门可以对其进行处罚。
但记者表示并未在“大自然纺织工艺品厂”看到有明显警示标语，甚至该厂还要将这些棉絮卖给记者做棉被。对此，该局这位科长非常恼火：“他们平时的培训都在参加的，承诺书也签了，怎么说话都不负责呢！我马上叫人去巡查一下。”
赵仕德说，尽管“地下”加工作坊无证无照属于非法，但质监局也会在职责范围内对它们进行监管。目前主要的监管手段有两种，一种是登记原料来源和销售地，还有一种就是日常巡查。每天都有两个小组的人在巡查。
这种巡查有用吗？单纯地登记原料来源能否做到有效监控？对此，赵仕德及这位科长表示：“因为登记在案，所以只要发现问题，就能够找到‘地下’加工作坊。”
找到以后能有效打击吗？他们承认，这些“地下”加工作坊喜欢打“游击”，跑得很快，而且质监局也没有权力关掉“地下”加工作坊。“只能查到了以后，再移交给工商部门。”
据了解，国家明确规定不允许使用工业下脚料、旧棉絮、医用和生活垃圾等制成的再生棉絮用作生活用品，一般达不到规定要求的往往都被称为“黑心棉”。
采访中，这位科长说：“关于工业下脚料的法律规定是对的，但浦江生产用的边角料等，都是很白的，剪下来的一些都是很干净的，按道理是废物利用、利国利民。关于这点，我也咨询了相关部门，但他们也没有给我答复。”
《法治周末》记者表示了对原材料有菌有毒、具有危害性的担忧，赵仕德说：“这些棉絮做好以后，卖给刷洗厂，都是经过高温刷洗的。”
他表示，对不符合国家标准的产品，他们已经开始着手抓这个事情了。他们正在联合工商、国土、消防等各个部门，结合浦江县的实际情况，制定出一个管理办法，“起草了一年了，还在认定阶段，有些语句还需要斟酌”。
潜在危害严重
非法棉织品已经流通浙江、江苏
据知情人投诉，这些有问题的棉絮都被制成了棉被等生活用品，不符合国家有关规定。
对此，赵仕德表示：“这些棉絮有些是用来路面保温的。”不过，他们转口又承认，有一些是用于外贸出口的，但是外贸产品都是根据买卖双方合同上的约定进行生产，而且会经过检疫部门检疫过后出口。“万一流入国内市场，我们会发现一家打一家。”
采访中，他们默认了地下作坊生产的棉花确实如知情人所说，小厂卖到大厂。针对加工后的棉花流向，他们提到“卖到本地也有、卖到绍兴也有”。
采访中，《法治周末》记者指出，这些非法的棉织品似乎已经在整个浙江市场上流通了。赵仕德对此避而不谈，转口说：“江苏那边我们很难管辖……”言下之意，他们很清楚这些棉织品还流入到了江苏省。
■延伸阅读
“黑心棉”
“黑心棉”主要指，使用了包括纤维性工业下脚料、医用纤维性废物、废旧服装及其他废旧纤维制品等不符合国家相关标准的原料制成的絮用纤维制品。
使用“黑心棉”会对人体造成严重危害。“黑心棉”中短棉絮超标，容易穿透棉产品面料而飘浮在空中，被人体吸入后可能诱发哮喘等呼吸道疾病。另外，用纤维性工业废料制成的棉制品由于未经严格消毒处理，很可能成为细菌的“温床”，人的皮肤接触后会受到不同程度的刺激，轻则出现红色斑点、感觉瘙痒，重则会导致牛皮癣等皮肤顽疾，甚至产生中毒反应。
据专家介绍，一般来说，“黑心棉”看上去颜色不纯、有杂质，甚至有纱头或碎布，而优质棉花色泽洁白，没有过多粉尘。另外，优质棉花燃烧时无刺鼻气味，而“黑心棉”加工时要经过漂白，闻时有淡淡酸味，燃烧时则有明显刺鼻气味。优质棉花手感柔软有弹性，“黑心棉”手感比较粗糙且无弹性。“黑心棉”一撕就断，而优质棉花则不易撕断。
(法治周末)
